苏知斌:逐梦高原无憾无悔

2016-12-13 13:16 检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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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逐梦高原无憾无悔——追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九龙县检察院检察长苏知斌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九龙县魁多乡海底村,全村85户486名老百姓,得知他突然去世的消息,全都哭喊着,要赶到700公里外的成都,送他最后一程。

检察服都洗褪了色,他说他最喜欢这身制服,32年初心不改。他曾拿家里所有的现金给了一位素不相识的农民工,被诊断颅内出血却要求在医院睡一晚就返回单位继续办案。

81岁的藏族老人彭措扎西悲痛万分,盘腿坐在佛龛前,为他点起一盏酥油灯,“我能做的唯有念经、祈福、点灯,希望能照亮他‘回家’的路”。

他是谁?他叫苏知斌。2016年9月2日晚7点48分,时任九龙县检察院检察长的他,在听取案情汇报时突发脑溢血,医治无效去世,享年50岁。

从“门外汉”到“行家里手”

11月初的四川石渠,早晚的寒风有些刺骨。这里平均海拔4526米,是四川海拔最高的县城,因此石渠县检察院有四川“最高检察院”的别称。康巴汉子罗布多吉坐在记者对面,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黝黑的脸庞上,眼圈里的泪水在打转。罗布多吉说:“我到现在还不能接受苏检离开的消息,苏检是个好人,是业务专家,更是我的恩师,是我一进检察院最好的朋友。”

1985年,苏知斌考入石渠县检察院工作,由一名普通的法警,逐渐成长为刑事检察科的“顶梁柱”。他自己曾说,“我生于法律世家,父亲一直在石渠公安战线工作,受我父亲影响,我从小对公平正义有自己的理解,我热爱法律,更热爱检察工作。”

这热爱体现在哪儿?与苏知斌共事过的益西多吉告诉记者,那时的“小苏”虚心好学,为提高业务水平,他向经验丰富的前辈学,向朝夕相处的同事学。石渠地处偏远,进修培训机会少,他把办公室废旧报刊杂志收集起来,只要上面有法律知识、检察业务信息,就裁剪装订成册,勾画重点,誊抄笔记。逐渐地,他从一个检察业务的“门外汉”,成长为全县政法系统的“行家里手”。

1993年,28岁的苏知斌被任命为石渠县检察院刑事检察二科科长。如今已成长为石渠县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的王晓玲,与苏知斌当年是前后脚进的检察院。在她的印象里,年轻时的苏知斌很瘦弱、很安静,“就像现在刚毕业的大学生,我们都喊他‘小苏’。”不过,这个瘦弱的年轻人随后办理的一起大案,让王晓玲深深敬佩。

1995年冬天,石渠县检察院接到该县国税部门反映税收征管干部李某挪用10万余元税收款的线索。开始初查,苏知斌很头疼,税务系统税款征收管理、核算自成体系,这完全是陌生领域,怎么办?他只好一面虚心向税务工作者请教,一面短时间内迅速补充税收征管条例及税款管理制度等知识,短短几天,他便摸清了税款征收入库的管理办法。由于犯罪嫌疑人挪用税款跨了几个年度,核查任务相当重,为了尽快侦结此案,苏知斌深入全县查找纳税人,核实每一笔税款的具体数额,仅此形成的调查笔录就达数百页。夯实证据后,苏知斌又同办案组成员长途奔波数千公里,取得关押在外地的犯罪嫌疑人的有效口供后,返回单位已是除夕前夜。苏知斌顾不上与家人团聚,和战友们在春节期间加班加点,终于查清李某挪用税款10万余元的犯罪事实,为国家挽回了经济损失。

在苏知斌的带领下,石渠县检察院在刑检方面的办案质量效率不断提高,经他办理的200多起刑事案件,无一起错案。

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令同事动容

2000年的秋天,35岁的苏知斌调至炉霍县检察院工作。现任炉霍县检察院副检察长的仁真,当时是批捕科的一名新兵。“是苏检一步步把我带出来的,他话不多,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指出你的错误那是说一不二。”仁真告诉记者。

仁真清楚地记得他担任公诉科长后的一件事。有一次,他遇到一个疑难案件,去请教已是副检察长的苏知斌。“我当时笑呵呵地进了苏检办公室,自以为起诉书写得不错,想让苏检表扬一下,可没想到,苏检看完说了一句‘你有三个致命伤’。”仁真说当时自己都傻了。他正想问为什么,苏知斌说话了:“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情节为什么没有写进去?字体字号是你想用什么就用什么的吗?好几处句号用成了逗号,整个语意就变了,你知道吗?”仁真当场就掉泪了,他说之后他每写一份起诉书都会想起这个情景,每个字都会仔细推敲。

炉霍县检察院政治处主任熊阳说,苏知斌有一份敢于坚持真理的信念,还有一双善于发现问题的眼睛。

2009年,炉霍县公安机关移送审查起诉一起涉嫌盗窃寺庙佛灯案件,该案有预谋、有分工,涉案金额大,又是被僧人现场抓获,公安干警和部分检察干警都认为应以盗窃未遂惩处。但苏知斌通过仔细审查后认为,该案只是处于犯罪预备阶段。他在讨论案件时一针见血地指出,盗窃未遂与盗窃预备的本质区别在于是否着手实施犯罪,他的观点统一了大家的认识,保证了案件的正确处理。

2010年6月30日,苏知斌带队查办一起贿赂犯罪线索。因该案是从公安机关打黑除恶专项行动中牵出的串案,行贿方已被公安机关刑拘,受贿方必须尽快突破,否则刑拘时间一到就只能放人,到时极可能形成串供。为此,苏知斌亲自制定了初查计划,并拟订了对每一名涉案人员的讯问提纲,从6月30日至7月3日,他连续熬了4个通宵,案件取得重大突破。7月3日晚,正在研究案情的他突感头部剧烈疼痛,随之昏倒,被紧急送到炉霍县医院。

仁真永远忘不了苏知斌从抢救室被推出来的那一幕,“苏检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他微睁双眼,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法律文书一定要规范’”。仁真一直认为只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却真切地发生在他的身边,让他泪流满面。

“这个检察长‘三刀砍不进’”

甘孜藏族自治州九龙县是一个藏、汉、彝三种民族为主的少数民族聚居地,地方小,人情世故多。2011年11月,苏知斌调任九龙县检察院检察长。

全国人大代表、九龙县烟袋乡毛菇厂村原党支部书记张国富告诉记者:“九龙县有这样一个说法,这个检察长‘三刀砍不进’。给他送烟吧,他不抽烟;给他送酒吧,他不喝酒;给他送钱吧,害怕反过来被他‘收拾’。有这样的检察长,当地老百姓有福啊!”

“我们遇到苏检这样的领导,真是太幸运了!”在九龙县魁多乡海底村党支部书记潘长命的眼中,苏知斌没有任何的官架子。“苏检为我们村协调解决了400余万元用于通村公路建设。每次进村他都要到扶贫户家中探望,经常拿出自己的钱塞给老百姓,到了饭点,就和老乡们一起吃,吃完还悄悄地把饭钱放在村民家里。”潘长命得知苏检突然去世,抛下自己病危的老父亲,代表全村老百姓,连夜赶往成都,他说无论如何都要送苏检最后一程。

中古村的81岁藏族老人彭措扎西,是苏知斌一直定点联系的帮扶对象,他一生修佛,无儿无女。但老人说自己是最幸运的,“我一生孤苦,没想到老了却有苏检这么好的人来照顾我”。扎西家没有饮水源,生活用水都要去村里背。苏知斌知道后,在隆冬腊月,带着检察干警拿着锄头搭建起一条通往扎西家的水管。苏知斌突然离世,老人拖着病体搭车来到检察院,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坨酥油,托他们一定要交给苏知斌的家人。“他对我那么好,我没有啥可以给他的家人,我天天给他供灯念经,希望他走好!”彭措扎西说。

“我的生命无憾无悔”

11月的九龙河,河水湍急,由北向南汇入滔滔的雅砻江,远处连绵的雪山,似在诉说一个个动情的故事。

苏知斌离开九龙县检察院全体干警已经两月有余,可一提起苏检,讲着讲着,干警们就流下热泪,“苏检走了,不是领导不在了,是我们的亲人不在了”。九龙县检察院办公室主任马尧说,苏知斌就是九龙检察干警的亲人和家长。

九龙县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邓明超是最后一个见到苏知斌的,但那一幕也是他最不愿回忆和提起的。“当天苏检很疲惫,我说案子要不第二天再研究,但苏检很坚持。”邓明超内心一直很懊悔,他自责不该向苏检汇报案情,他说苏检从倒下到离开只有短短的12分钟……

由于苏知斌的爱人、母亲一直处在悲痛之中,记者没有再打扰她们。但从同事和朋友口中,了解到一些细节:苏知斌把更多的时间给了单位,留给家人的时间少之又少。在原则问题上,苏知斌对家人要求严格,妻子体弱,患有白内障,可是无论妻子去看病,还是到外地探望女儿,他从没有动用过一次单位的车接送,而是让她们自己挤客车。他说:“我不能搞特殊化,不能占单位便宜,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要求干警们做到的,自己首先要做到。”

在苏知斌生前留下的随笔《梦·眼睛》中,记者看到这样一段话:“作为检察队伍中的党员干部,我们应当怎么做?由于特殊的身份,我们不能太过洒脱自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甚至我们都不敢放心自在地去交太多朋友,因为觥筹交错间的包藏祸心,我们不能不防……因为对这份事业的无限热爱,因为群众的信赖,因为家人的理解支持,作为一名检察官,一名共产党员,我的生命无憾无悔!”

责任编辑:杨承渊(QN0044)  作者: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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