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0万砸进网络游戏 城管科长何以“玩”出牢狱之灾

2017-08-07 09:11 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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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是江苏省常州市某区城市管理局户外广告管理科科长。晚上,他在《征途2》游戏中创建了“大吴帝国”,成为当之无愧的“老大”。在虚拟世界里,这个名叫“常州恶棍”的玩家,被有的玩家称为“神一样的存在”。他的真实名字叫丁鑫。

“只要我一上线,就有千把号人来捧场,就像孙悟空回到花果山一样,大小猴孙一个个凑过来打招呼,‘大王来了’,很热闹。那圈子里,我就是老大!”

为了打造游戏中让众人望尘莫及的角色,丁鑫前后花费巨资,甚至不惜通过犯罪敛财,以供游戏花销。仅仅3年,他就在游戏中砸进1500万元,其中贪污、索贿近700万元。

今年6月,江苏省常州市某区城市管理局户外广告管理科原科长丁鑫被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处有期徒刑13年。

“神一样的存在”

丁鑫是常州人,出生于1977年,父母是生意人,家庭经济条件较好,他是家中独子。丁鑫称,上世纪90年代,他上大学期间,父母每年给他的零花钱高达20万元。

大学毕业后,丁鑫回到家乡工作,购买别墅豪车,娶妻生子,事业顺风顺水,先是在某区城管局的一个下属单位当中层干部,后来调到该区城管局户外广告管理科,当上科长。

参加工作初期,丁鑫烟酒不沾,不过他总觉得生活中缺少点什么。在朋友的介绍下,丁鑫迷上了网络游戏《传奇》。在此后3年时间里,他把大部分精力和时间放在游戏上,妻子对他不满,提出了离婚。

离婚后,丁鑫依旧把大部分时间放在网游上。他还学会了吸毒,曾经被处以罚款。其同事回忆,那段时间,丁鑫上午几乎不到办公室,下午也难见人影,很多工作都是打电话指派下属去做。

2010年年底,网络游戏《征途2》正式上线。丁鑫发现,这款游戏与之前玩的《传奇》不一样,钱财是在这个虚拟世界中行走江湖最关键的“法宝”。尽管如此,玩这款游戏的人依然很多。

丁鑫在游戏中给自己取名为“常州恶棍”,开始疯狂地花钱提升装备等级。

有游戏玩家回忆,2011年9月26日,“常州恶棍”完成了190级全套15星装备,成为当之无愧的《征途2》“一哥”。冲15星套装需要的宝石都是真金白银买的,《征途2》最烧钱的地方就在于此。

在冲15星套装的过程中,“常州恶棍”曾经在几分钟内将原来3星的装备升级到14星,花了25万个宝石,折合成人民币就是25万元。

带给丁鑫满足感的是,提升等级和装备水平后的“天下无敌”。《征途2》中有的玩家称他为“神一样的存在”。

2012年年初,“常州恶棍”成为全服务器唯一一个200级、拥有15星套装、67等战魂全激活、攻击力超过10万的角色,达到了无人可敌的地步。这一年的全区冠军决赛中,“常州恶棍”以完全碾轧的姿态夺冠,成为游戏中当之无愧的“老大”。

有时候,玩家之间价值数万元的装备买卖,他会作为中间人,卖方将装备暂存“常州恶棍”身上,等到买方付款之后,再由他把装备交给买方,完成交易。在他创建的“大吴帝国”里,他曾几度为普通玩家出头,让“臣民”心悦诚服。

用巨额金钱“烧”出来的“常州恶棍”,让丁鑫在虚拟世界中实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几乎所有业余时间都泡在游戏上。

有时候,他还会召集一些在常州或外省的《征途2》玩家,一起吃饭交流经验。“我们在一起没啥拘束,什么话题都能聊,也无关各自的身份。平时工作上的应酬还得装模作样,这个圈子里不用。”丁鑫说。

从广告公司老板处敛财

尽管一切都是虚拟的,丁鑫却曾经坚信,他找到了一条通向光荣与梦想的金光大道。不过随着在游戏中不断投入,和很多人一样,他发现,金钱铸就的,其实是通往牢狱之路。

“常州恶棍”身上一把大刀可能需要10万元到100万元,而他每月几千元的工资,根本无法维持他的高消费。

丁鑫的银行账单显示,父母每年给他的零花钱超过200万元。

检察机关向开发运营《征途2》的巨人网络集团有限公司调查取证时发现,在3年的时间里,丁鑫在游戏中花费1500万元。这个数字不仅让办案人员感到吃惊,也让当时巨人网络公司统计数据的工作人员惊呼不已。事实上,这还不包括他和别的玩家私底下交易装备的金额。

所以,在工资和父母给的零花钱之外,丁鑫还要另外筹钱,才能满足其玩游戏的需求。于是,他在跟自己职权相关的广告公司老板身上打主意。

有一次,他看一位肖姓老板的新款电脑不错,当场指令肖姓老板给他儿子买一款“一模一样”的电脑。还有某老板去丁鑫办公室求业务,丁鑫直接打开其皮包,将里面放的几千元拿走,仅剩下一两百元零钱。

“次数多了,连我们自己都不清楚丁鑫总共拿了多少钱。”一位老板说。

有一天深夜,由于丁鑫一直未交电费,导致停电打不成网游。丁鑫打电话让某老板立即去充电,那位老板说,我都睡了,明天一早去行不行?丁鑫大声喊道,现在就去!那位老板只好深夜开车去充值。

尽管如此,当地许多户外广告公司老板依然跟他套近乎。他们看中了丁鑫手中的权力,当地所有户外广告的“户外广告设置许可证”,发放权限都由丁鑫一手掌握。

在城区户外广告位置稀缺的情况下,谁能拿到户外广告施工证、户外广告设置许可证这两个证,谁就能在城区范围内设置户外广告,可谓“一证千金”。

有一次,丁鑫发短信向一家广告公司老板借10万元,要求立刻打到他的银行账号上,对方稍微有些迟疑,丁鑫就在电话里说:“我借钱是给母亲办养老保险,你这样让我怎么面对我的母亲?”虽然这位老板知道他在撒谎,也只能借钱给他。

常州市检察机关向多名广告公司老板取证后得知,丁鑫先后10次向星灵广告公司老板吴某索取贿赂47万元,5次向天宇广告公司老板刘某索取贿赂23万元……

2011年至2013年,丁鑫向相关业务单位共计索取贿赂高达456万元,那也正是丁鑫在《征途2》全区决赛三连冠的巅峰时期。

虚开发票贪污公款

2013年,在“常州恶棍”的所有装备达到顶级之后,丁鑫时常发出“无星可砸真寂寞”的感叹。

随后,丁鑫又在游戏中找到新目标,他开始打造新的顶级角色,继“常州恶棍”之后,丁鑫控制的“常州大老虎”“恶棍不恶”两个角色,出现在《征途2》游戏之中。丁鑫不断投入,提升新角色的等级。

如此循环往复,这款网络游戏成为丁鑫金钱支出的“无底洞”。父母的巨额贴补、广告老板的“借款”,依然不能满足他在游戏中的大笔投入。

当时正是常州创建文明城市进行公益广告宣传的关键时期,丁鑫又从中发现“商机”。多个广告位上设置的广告,需要由当地广告公司制作,而他负责向各个广告公司支付相关费用,他发现用虚开发票的办法可以从中贪污公款。最多的一次,丁鑫要求某广告公司一次性为其虚开22万元发票,并制作了盖有城管局广告科印章的虚假工程合同,到城管部门的账户结算,然后从广告公司拿到了22万元。

为了避免产生嫌疑,他还注册了一个皮包公司,利用职务便利,将城管局的广告牌无偿给这个皮包公司使用,再转租给其他广告公司牟利。

他还将城管局收取的广告管理费装进自己口袋。常州某广告公司老板为了一处广告牌设置许可证,向丁鑫现场交纳5万元管理费。公司为了做账多次向丁鑫索要发票,被逼急了的丁鑫反问,“许可证都给你们了,还要发票干吗”。

后来,这家广告公司从其他公司了解到,拿不到发票的不仅他们一家。

经检察机关查明,不到3年的时间里,丁鑫先后26次通过广告公司虚开业务发票、制作虚假合同、收取广告管理费等方式,骗取公款240万余元,个人实得221万余元。

2013年年底,当丁鑫在《征途2》第3次获得全区冠军时,当地检察院反贪局接到一封只有一句话的举报信:丁鑫有经济问题。

该院反贪人员迅速组织警力展开外围秘密摸底调查,包括丁鑫的工作、生活、婚姻家庭等情况,而有所警觉的丁鑫却在这个时候消失了,连同证明他在游戏中辉煌一时的3个角色也在《征途2》中销声匿迹。

至于是何人举报,案发后,在《征途2》的其他玩家中有一个传言,称“常州恶棍”在游戏中曾经跟某指挥玩家闹翻,后来该玩家表示要在现实中举报恶棍。这个时间与检察院收到举报信的时间正好契合。

2014年元旦刚过,丁鑫来到纪委,坐在工作人员面前,拒绝承认错误。面对检察院办案人员的讯问,他还故作体谅地表示,“之所以选择在1月4日过来,是为了让你们好好过个元旦”。

2014年1月6日,常州某区检察院对犯罪嫌疑人丁鑫刑事拘留。

2015年6月,常州市某区法院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丁鑫犯贪污罪和受贿罪,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8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100万元。今年6月,根据刑法修正案(九)及相关司法解释,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了终审改判,丁鑫最终获有期徒刑13年。

责任编辑:杨承渊(QN0044)  作者:李超 纪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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